163甘愿让它成真 (第1/1页)

    皑北深雪未歇，风声拂过残垣断壁，卷起庭前几缕枯枝。

    闻人故宅内，内院重重封锁，灵息翻涌难宁。数道结界层层覆於地脉之上，仍压不住阵心之下微微脉动的红光。那是灵天石尚未完全沉静的徵兆，其间偶尔传出一声极低的共鸣，如心跳，又似远雷，震得屋瓦微颤，窗棂作响。

    厢外雪地已被踏出深痕，禹寒城立於阵边，眉峰紧锁，右手持符，左掌不断运转灵息，引导镇阵之力灌注地脉之中。他一身白衣已被汗Sh透，鬓发凌乱，却不敢稍歇。

    一旁，禹寒朝蹲踞地上，气息紊乱，额上冷汗滴落。他方才以身引阵转向，强行将灵天石气脉导入自身灵台，替禹寒城分担灵压之力，此刻丹田气海已隐隐作痛，连站立都感吃力。

    而禹宁恩灵力虽不高，却JiNg研术理，是结下此阵的主手。然其法阵根基尚浅，运转之际尚显不稳，仍须依靠禹寒城与禹寒朝二人合力稳固，方得暂时压制灵天石异动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将那石压回匣中锁住，三人皆是力竭。

    禹寒朝仰躺於雪地之中，大口喘气，忍不住仰天道：「闻人挽熙还不醒，皑北这鬼地方，随便个风吹草动都能引得这石头异动！简直不让人安生！」

    语罢又觉x口隐痛，闷哼一声，侧身乾咳了两声，雪中染上一抹浅红。

    禹寒城却未言语，只微微摇头，缓缓将手中符纸焚尽，灵息一断，才整个人如被cH0U走筋骨般跪坐在地。

    他凝望着那方被封锁的匣子，眼中浮上一抹Y翳：「……这石，怕不只是被人惊扰那般简单。百年来积怨深埋其中，自难平息。此刻，它恐怕已是一门心思想要重塑天地。」

    正因如此，方会急切渴求灵尊血脉，yu将之吞噬。

    灵尊有二，昔日传闻所言灵尊祭天之说，原以为需两位灵尊同时赴祭，方可应兆天命。然而，那日听陌凉细述祭坛阵法之异状後，众人便猜测，灵天石所谓的「毁天灭地、重塑山河」，或许并非单以灵力震裂天地。

    而是须得一具「容器」。

    此容器，将承载其意志，登上灵霄之巅，推翻故制，易鼎改天——

    而陌凉，无疑是百年来最为契合的那一人。她身怀皇族与司祭两脉血缘，一身灵骨异禀，本就立於命运与权力的交界之处。既可为祭天之引，又能为新制之始，若灵天石真有择主之意，那目光，必落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至於禹寒熙，他将成为那一缕祭天之力，唤醒沉眠灾厄，引灵天石彻底复苏。

    这几日，陌冰听得几人谈论，虽并不多问，但也已然从片言只语中，洞察了大半真相。

    他与陌凉相差了六岁，当年陌无殇将陌凉抱回陌府之时，他尚年幼，记忆中只余隐隐绰绰的一幕。

    後来年岁渐长，他也隐约知晓，陌凉或许并非自己的亲meimei。

    毕竟像阿爹那般严肃端方之人，怎可能生得出这般活泼又可Ai的nV儿。

    但不论是不是亲meimei，这些年，他看着她长大，闹过、笑过，也哭过。别人或许只当她天X跳脱，不拘小节，唯有他知道——陌凉的心思b谁都细，只是从不肯说。

    听得那所谓的灵天石异动，陌凉又身怀异禀，眼下局势愈发诡谲，他心中早已有数。

    若真有那麽一日，陌凉被卷入这场无法回头的局，他会毫不犹豫拔刀破局。

    无论要对上的，是谁。

    当年陌府为陌凉俯首臣服；如今，也将为她掷出手中剑，破这一方天。

    陌凉此时正静静守在禹寒熙身侧，掌中沾了温水的巾布缓缓拭过他的x膛与肩背，动作极轻，唯恐惊扰他一息。

    这几日换药，她皆亲力亲为，一点一滴擦拭清洗，只为将那伤处稍稍舒缓。

    他腰侧的伤极深，自阵中带出之时便血r0U翻卷，几近见骨。她眼睁睁看着那一抹骇人的创痕，却只能忍着手指颤抖，强迫自己动作稳定。

    他睡得极沉，连眉都未曾动一下。

    她手中动作一顿，低头望着他略显苍白的侧颜，x口有些闷。

    她曾数次想问他——是不是早知道祭坛阵法中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？

    他不再推拒她同行，不再冷言断意，却又在她不知情时，一步步替她铺平了所有能逃生的路。

    她知道他一贯如此，凡事不言，只独自承当。

    可她还是恨，恨他只护她周全，却不愿给她留下哪怕一步回头救他的机会。

    陌凉低下头去，额角贴近他肩侧，睫羽垂落，覆住眼底那一抹说不出口的酸涩。

    她从未这般清楚地意识到——自己是那样地害怕失去他。

    尽管陌凉现在隐隐明白，她一开始的执念，或许皆是源於T内沉眠的灵天石；是它在潜移默化之中牵动她的心念，使她一步步趋近於他，只为那场早已注定的「祭天」，只为二人能够一同走到祭坛法阵之前。

    可就算如此，她仍无法否认——

    那些在禹寒熙身侧的时光，那些一次次萌生又解开的心结与温声之语，她早已分不清，究竟是哪一分是灵天石所yu，哪一分又是她自己。

    若这份感情是被赋予的命数，那她甘愿让它成真。

    陌凉望着眼前沉睡的他，喉头微微一紧，像有什麽说不出的哽塞自心底泛上，却终究没能吐出一字半语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轻轻扣住他冰凉的指节，将自己的掌心紧紧贴上去，低声喃喃：「……若真是命数，也该问过我愿不愿意。」

    她垂眸凝视着他，声音轻得像一缕风：「我愿意。」

    轻轻将Sh巾搁回铜盂，陌凉感觉指尖有些发凉，正yu回过身靠近炭盆暖暖，忽觉臂侧一动。

    禹寒熙原本静如沉水的身子，忽地微微一震，额上细汗渗出，眉峰紧蹙，唇间轻动。

    「……凉儿……」

    那声音极轻，似从梦中挣脱，又像从深渊传回，夹着压抑许久的颤意。

    陌凉倏然抬头，眼眸一震。

    他还在梦中，却彷佛在苦苦寻她。

    她喉头发紧，指节再次扣住他冰冷的掌心，将自己的火灵力徐徐渡入，轻柔而坚定。

    「我在。」她低语，语声如羽，「我一直都在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