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0井下的幽声 (第1/1页)

    众人一同出门，能提物的添了几双手，便也买了不少东西。柴薪、棉被、香料、几件厚裘皆有添置，只是皑北物资本就紧张，铺中可挑的样式有限，买起来倒也不甚称心。

    所幸此行从煦都带来些备用之物，暂且也足够应付一段时日。

    禹宁恩左手提糕点，右手还揽了两包糖果，边走边吃，满脸满足；禹寒朝嘴上嫌她买多，手却帮忙提得最多。陌凉则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後头，目光时不时扫过街边墙角，神sE平静，却分外专注。

    禹寒熙慢下步伐，与陌凉并肩而行，语声极轻：「方才那两人低语，你也听见了？」

    陌凉微微点头，目光仍落在街边一处井台上：「听见了。不像胡说……」从踏进皑北开始，她就总觉得，有什麽东西……被惊醒了。

    雾气轻绕，脚下石板覆着薄霜，四野静得出奇，连市声都似被隔了一层浓雾，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禹寒熙未答，却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那口井。井口封着石盖，边缘藤痕斑斑，一道深脚印落在井侧，已被霜痕掩去原形，却仍显得突兀。

    陌凉声音更轻了些，像是自心底吐出的低语：「寒熙……你说，梦魇里那些发出哭号的残躯，会不会……并非虚幻？」

    这话，她知他定能懂。

    因为那种声音，那种痛彻骨髓、撕裂神识的哭号，唯有灵尊，才会在梦中听见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一声小贩吆喝，声音飘忽，雾中断续。她却像未听见似的，仍望着那井。井台边的霜雪因日光微融，石缝中正缓缓渗出一线水痕——不多，却异常浓黑。

    那不是水该有的颜sE，也不是yAn光下会自然留下的痕。

    禹寒熙目光一凝，指间悄然一转，掌心灵息微动，似yu施展灵力。

    陌凉察觉了他的动作，忙贴近身侧，挽住他手臂：「你做什麽？」语声缓急，像是怕惊动什麽。

    禹寒熙垂眸看她，掌心灵息应声敛去。

    陌凉望向井台，那石缝中方才渗出的黑痕已隐约扩散，犹如墨点泼水，缓缓往石板深处蔓延。

    她咬了咬唇，声音极轻：「我们现在动手……恐怕惊动的，不止这一口井。」

    禹寒熙没有应声，只将她揽得更近了一些，似无声安抚，又似在护住她不被雾气侵扰。

    两人静立片刻，彼此呼x1皆极轻，彷佛一个不慎，就会扰醒那井下的幽声。

    这时，走在前头的昕紫回首唤道：「小姐？怎麽停在那儿？」

    陌凉回过神，收敛目光，笑了一下，语声平常：「雾气重，看花了眼。」

    她拉着禹寒熙快步跟上，衣袂在身後微扬，掩住了那口老井的视线。

    而就在他们转身离去之际，那井台边沿的薄霜，忽地悄悄凹陷了一寸。

    仿若有什麽，正自井底无声吐息。

    初至皑北，讯息犹如cHa0涌，一时揭开诸多旧事。陌凉虽有些凌乱，却未见惶怯，反倒像在一夕之间，悄然长成，眼底更多了几分沉静。

    并肩而行了一段，陌凉终是问道：「寒熙，你是不是知道井底下有什麽？」

    以往她从不主动追问，纵然心有所疑，也总会等他开口。但如今走到了这一步，许多事若再不问，只怕将来会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。

    禹寒熙微一顿足，似是早已预料这一问，却也未急着作答。只是目光缓缓移向远方雾中那隐约可见的井口，声音极低：「城中的井，下方连着的……不是寻常水脉，而是闻人氏封禁之地的一道引脉。」

    陌凉怔住，心口微沉：「引脉？」

    禹寒熙点头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：「那井底，镇着一个祭坛。若非灵尊血脉动摇封禁，它不会有动静……」

    他话未说尽，却已让陌凉心中泛起阵阵寒意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低声问：「祭坛……？是昨日那白狐守的祭坛？」

    禹寒熙沉默片刻，道：「应是同一座。」

    陌凉蹙眉，脑中浮现昨日幻境中，似有一座浮於虚空、雪sE狐影盘踞的古坛，灵纹残痕未褪，似在等待某种应兆。

    禹寒熙继续说道：「大概是昨日白狐现形与你对话，祭坛亦有所感应。」

    陌凉垂下眼，不再言语。她指尖轻收，心底却悄然凝起一道决意。

    她明白，唯有令自己足够强大，方能在梦魇重临之际从容迎战，而非仰赖他人庇护。

    如今她虽已能稳定运转火灵力，却仍感力量未臻极处，似有一道门，尚待破开。

    正当陌凉心念微定，身侧的禹寒熙却忽地止步，眉峰微蹙，一手缓缓抬起，覆在额际。

    他的步子停得极轻，却像被什麽无形之力攫住了神识。雾气里，他的身影一瞬泛起些许不稳，唇sE也略略发白。

    陌凉一惊，立刻伸手扶住他手臂，声音压低而急促：「怎麽了？」

    禹寒熙未语，只眉心紧蹙，额上微见冷汗，似正极力压制T内某种翻涌的异动。雾气绕身，他神sE苍白，额前几缕发丝被风吹得凌乱，显得格外脆弱。

    走在前方的几人察觉异样，也都停下脚步回身。

    昕紫最先唤道：「禹殿主怎麽了？」

    禹宁恩原本正津津有味地拆糖果，这时也止住动作，紧张地看向两人方向：「熙哥哥是不是不舒服？要不要歇一歇？」

    禹寒熙额角静脉微跳，掌心悄然收紧，下一瞬，脑海之中便猛地响起数声撕裂般的尖叫——像是无数残躯在梦魇深处齐声哀号，声声哑哑，带着血与怨的碎音，在神识深处翻涌不休。

    他身形晃了晃，彷佛下一瞬便要被那GU声音吞没，却猛地咬牙一震灵脉，将即将失控的灵息y生生压回。

    空气随之一滞，四周彷佛亦为之一震，雾气微颤，静声潜动。

    天地彷佛静了半瞬。连雾气的流动都似放慢了脚步，街巷间的寒意骤然加深。

    禹寒熙呼x1微促，掌心灵息仍未平复，却强撑着站稳。额角的冷汗沿着轮廓滑落，映着淡光，犹如霜滴。

    陌凉刚要再问，禹寒熙却已轻轻扣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不重，却明确，示意她莫要声张。

    前方几人尚不明所以，就见陌凉转过身笑了笑，语气如常：「没事，可能是刚才冷风吹得急，头有些疼，我扶他歇一歇就好。」

    禹寒朝哼了一声，似是不以为意：「看来也没多习惯，谁让他早上不穿厚些？」

    禹寒堙则微微蹙眉，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，虽有疑虑，却也未多言，只淡声道：「今日买的也差不多了，便先回去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