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落水 (第1/1页)

    这个月份孩子是不会动的，叶映却觉得他似乎在自己掌下挣扎。小腹处好似在发烫，温度传到掌心，烫得他一下子缩回了手。

    ”公子！“未若跑进来的时候气都没喘匀，”太后、太后传您进宫。“

    太后？太后为什么找他？难道是因为他和王爷的关系？虽说是亲生儿子，连儿子的男宠也要管，管得未免太宽了些吧。

    ”王爷去哪了？”若是林染在府里，这事儿应该都不会告诉他。”王爷才被皇上宣进宫，严伯已经派人去通知王爷了，可是……“

    可是眼下也帮不了他。”我明白了。你叫他们稍等，我更了衣就随他们进宫。“

    传闻当年先帝散尽后宫，独宠太后一人，只后太后的父亲，当时的范丞相犯下了一桩数额巨大的贪污案，先帝虽然摘了他一人的乌纱帽，打压了当时权倾天下的范氏一族，但是依旧立了太后的儿子为太子。太后的小儿子就是当今的天子，而大儿子林染尽心辅佐弟弟，母慈子孝，兄友弟恭，一时传为佳话。

    虽说传闻不可信，但王爷和皇上的确是相当和睦的兄弟，皇上很依赖王爷，王爷也很宠溺这个弟弟，可以说是无条件地相信着他。养育了兄弟俩的太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呢？

    这是叶映第二次进宫，第一次进宫就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，这一次又会怎样呢？

    ”公子，太后在水心榭等着您，请您移步。“眼下已经快要接近中秋，平日刮上一阵风都有些凉，太后却还呆在风大的水心榭等他？

    叶映跟着宫女，走过长廊到了水心榭。他行了跪拜礼，太后却不开口叫他起身，他只得一直伏在地上。

    太后端坐在椅上瞧着他，”抬起头来回话。你是方平的儿子？“

    ”是，草民是方太傅的养子。“

    太后：“呵……养子。那你是晋王养的娈宠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是。”

    “昨个儿我跟晋王说，让他娶个正妃进府，他说府里有人伺候着，不急。”太后根本不正眼瞧叶映，”就算不娶正妃，把伺候他的人扶成侧妃，有人帮着打理一下府上也好，可他也不答应。今儿我就想着，瞧瞧这个在他身边伺候的人是谁，他为何要藏着掖着。原来只是个娈宠罢了。怎么，比起入仕，还是当娈宠更轻松？“

    叶映只觉得心里堵着一股气，太后专门宣他进宫，只为了折辱他？不，太后为何要提到父亲，难道和父亲有关？小腹隐约传来的痛感，打断了他的思考。

    ”叫你入宫也没什么事，就是想你回去劝劝晋王纳妃，你也能轻松一些。行了，你跪安吧。“

    叶映再次伏了下去：”草民告退。“起身的时候，双腿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，他差点一个踉跄摔下去，拼尽全力才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地迈开步子。

    他刚准备随宫女离开，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喊救命，不远处有个宫女落水后在呼喊。虽然离岸边不算太远，周围的两三个人却没一个下去施救。

    叶映没有丝毫犹豫，直接跳进湖中游了过去。原本这点距离对曾经的他来说，根本不是问题，可自从上次掉入冰湖、大病一场后，他现在竟然会觉得湖水冰凉刺骨。从救到宫女到托着她游向岸边，叶映好几次觉得自己没了力气。把宫女带到岸边的时候，他已经没有力气从水里爬起来了，晕过去以前，他听见有人在大声唤着：“映映！”

    ”冷……“好似寒气渗进骨缝里，冷到麻木的时候，感觉似乎浑身都在发烫。他会就这样沉到深处吗？

    没有人能救他离开那潭冰冷浸骨的湖水。比起皇上，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，一个是弟弟，一个是娈宠，本就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存在。

    进宫之前还好好依偎在他怀里的人，现在却浑身冰凉没了意识。抱着浑身湿透的叶映，林染回想起了三年前在岸边找到他的时候，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“……王爷，好冷。”听见叶映无意识的呢喃，林染心都要碎了。

    ”很快就不冷了，回家、回家就不冷了。“林染像是要把人揉进身体里，回府的路上抱着他不肯撒手，一遍遍催促着车夫快些，再快些。

    严伯和未若因为担心叶映，都在门口候着。谁也没想到，只是进宫一小会儿，叶映就变成了这样。

    严伯很久没看过林染生气的样子了，就像现在，虽然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无异，但脸色阴沉得让人不敢直视，“去把府里的医工叫来，然后派人去找柳时生。””老奴这就去。“未若则跟在林染后面等着吩咐。”叫人去熬姜汤，你去取套干净衣裳过来，快。“

    其实在路上，叶映就醒过来了，实在是太冷了，头也昏昏沉沉的，他连眼睛都不想挣开。可林染给他解开衣服的时候，他感受到了轻微的颤抖，真的是林染吗？

    “王爷，”叶映的手轻轻覆在男人手背上，只这样就止住了抖动，”我没事的。刚才太累，我就忍不住装睡骗您了，王爷不会怪我吧。”这句话才是在骗人，叶映扯出一抹笑，他肚子里像是有一把刀在四处翻搅，随之而来的是从下身流出的热流。

    怎么可能没事，把叶映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，他是真的没了意识。他以为这能安慰到林染，殊不知林染早已气得不轻，气他不爱惜身体，气他遭了罪也从来不吭声，只知道说没事。

    林染不搭理他，怕自己克制不住怒火。他取过未若放在旁边的衣裳给叶映换上，又准备去脱他裤子。

    “王爷，裤子我自己来，求您。您能转过去等我吗？”出的血肯定已经染在了亵裤上，叶映不想让他瞧见。然而他疼得糊涂了，林染现在本就不可能听他的，做出这样的举动反而会引起林染的注意。

    ”手拿开。“裤子被小心翼翼地褪去，亵裤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分外刺眼。林染看见的瞬间，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王爷……”林染给他裹上棉被，然后坐在床边揽他入怀。

    “映映，”男人的怀抱愈发缩紧，“映映，为什么，我、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。”

    原来，他早就知道了。

    叶映想安慰眼前这个自责的男人，告诉他，这不是你的错，是我不配当一位父亲，竟然三番五次地想要杀死自己的孩子。跳下水的时候，叶映心里冒出一个念头，是不是这样，孩子就能流掉。孩子不是自己杀的，是因为救人才不得已没的。

    叶映害怕，他怕自己会听见林染亲口说，打掉这个孩子；他怕自己的大着肚子的样子，会被林染骂自己是个怪物。他怕得不敢开口问林染一句，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。

    现在孩子要离开，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留下孩子呢？他疼得眼前发昏，甚至没有办法安慰林染一句。眼皮越来越重，他再也支撑不住，晕在了林染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