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三章终曲 (第1/1页)

    擂台上二人相距数丈，燥热的真气已将周遭空气扭曲。

    牧野孤周身热浪腾挪，在烈日的暴晒下，他的身形竟如投S在晃动水面上的倒影，忽明忽暗，波动不休。这正是步入「透」境的徵兆——人与气合，气与天地共鸣。

    他手中那柄雪白的弯月刀轻轻划过地面的青石板，擦出一道刺目的薪火，随即猛地向上一撩，向前方空处一挥。

    顾希安瞳孔微凝，他眼前空无一物的虚无中，竟凭空生出一道如墨的裂缝，一截森冷的刀尖毫无徵兆地从裂缝中递出，直划咽喉。若非天枢入T後的感应异於常人，能将万物流转视若凝滞，换作世间任何一位成名高手，此刻定已血溅当场。

    顾希安脚步微点，一个侧身避开了那道诡异的寒芒。

    牧野孤攻势未止，反手又是一记横砍。顾希安面前再次裂开一道气劲缝隙，一截刀尖由左至右横切而来。他急急轻垫足尖，向後倒退数尺，却见那刀尖处荡开一圈圈透明波纹，宛如激流中的暗涌，竟朝他心口直扑而来。

    那是「意」与「透」的极致融合——将真气凝於一点，穿透虚无。顾希安面沉如水，手中墨羽横封，JiNg准地劈在那波纹的中心，发出「嗡」的一声震响，将那GU劲力生生打散。

    牧野孤出刀益发疾快，雪白长刀在牧野孤身前拉出一道道交错裂痕。在围观豪杰眼中，这已非武学，更像是足以扭曲空间的仙术。数十道白sE弯月残影穿梭於裂痕之间，对顾希安疯狂绞杀。但顾希安脚步灵动敏捷，在那密不透风的刀网中险象环生，竟是分寸不伤。而台下众人早已看得屏息凝神，背脊发凉。

    「这便是透……」雨水大师兄声音微颤。

    普天之下，能入此境者屈指可数，十四阁主算一人，牧野孤算一人，魏大家长亦算一人。而今日，众人将亲眼目睹了第四位的诞生。

    在那密不透风的刀影中，顾希安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入细居的nEnG叶。每一片叶子的翻转、每一丝风的去向，在此刻皆成了定格的画卷。他突然背过身去，周身竟也升腾起同样的灼热气浪。

    他头也不回，反手转身对着半空便是一记横斩！

    牧野孤眼神骤变，原本攻向顾希安的刀势猛然收回，横架於x前。「当」的一声，一柄墨黑sE的刀锋凭空从他身前的裂缝中挥出，正中他的刀身。

    牧野孤看着这个完美的「回击」，嘴角竟露出一抹赞许的笑意。

    「那小子……竟然也悟了透！」雨水惊呼出声。

    牧野孤一个向後垫步，身形竟像投入湖水的石子，整个人没入了一面空气波纹中，瞬间消失在众人视野里。场上一度只剩下顾希安一人，但在顾希安的眼中，世界已化作无数交织的缝隙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一道灰sE的残影在缝隙中疾行，瞬息间已b近十尺之内。牧野孤再次穿透虚空，人已出现在顾希安的正上方！众人惊叫不止。在他们眼里，牧野孤如同瞬移一般，从数丈外直接跨越到了顾希安头顶。

    「月落大荒！」

    牧野孤燃尽了全身真气，雪白的弯月刀爆发出如白昼般的强光。那一刀由上而下劈落，空气在瞬间因摩擦而燃烧，天空彷佛被这一刀生生劈成了两半。那不是刀，那是坠落的满月，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。此招乃牧野孤晚年枯坐所悟，从未有人值得他使出，今日方是初次现世。

    顾希安自知躲不掉。只要他立於这片大地之上，这一招「月落大荒」便躲无可躲。

    他深x1一口气，想起谷中第一次挥出的「断云」，想起天枢驾驭他身T时的律动，想起在入细居的悟道。他眼里尽是「透」境下的万物脉络，在那无数交织的线条中，他找到了最薄弱的一处。

    双手SiSi紧握墨羽，自下而上猛然挥出！

    那一刀，漆黑如墨，像是夹杂着电弧的乌云，直迎那轮「月落」。

    「铿——！！！」

    双刀相撞，雷鸣般的巨响震彻全场。以顾希安为中心，脚下的青石板如浪cHa0般向外疯狂爆裂，碎石激S。

    顾希安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而来的重压，他双臂战栗，虎口崩裂。他猛然咬紧牙关，将丹田深处最後一丝残存的真气尽数榨乾，发出一声痛苦而狂放的怒吼：

    「开——！」

    「碰！」

    烟尘激荡。顾希安依旧维持着向上挥砍的姿势，墨羽如长龙昂首。在他身侧，牧野孤半跪於地，手中那柄成名四十载的雪白弯月刀，竟已折断——半截残刃深深刺入地底，另外半截则斜cHa在数丈外的石地中。

    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，气息凌乱。

    牧野孤缓缓站起身，看着手中半截的弯月刀，沉默良久，才低声道：「你赢了半招。」

    顾希安强撑着发麻的双臂，抹去嘴角的血迹，躬身行礼：「是在下受益良多。」

    全场在短暂的寂静後，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。这场问道，定是自有天武英雄会以来，最为惊心动魄的一场。

    牧野孤挺直了残破的脊梁，抬头看向看台上的牧野輈。他嘴唇微动，吐出无声的字句：

    「这生辰贺礼，我很喜欢。」

    随後，牧野孤缓缓闭上了双眼，身T微晃。三月初三是天武英雄会的日子，更是牧野孤的生辰。牧野輈脸sE惨白，疯一般跳下看台扶住牧野孤，却发现牧野孤气力用尽，神魂寂灭，已然没了气息。但那布满皱纹的脸上，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满足。

    「希安！」月荼惊呼一声，身形掠入擂台，抢在顾希安倒下前焦急地将他搀扶住。此时的顾希安双手仍SiSi紧握着墨羽。直到感受自身被月荼那GU熟悉的温暖托住，他心头紧绷的那根弦才终於断开。他费力地抬起眼帘，看着月荼那双焦虑的眼眸，发白的嘴唇微张，似乎想开口安慰，可神识却在瞬间被如cHa0水般袭来的疲惫彻底吞没。

    他浑身力气骤然一散，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，手中的墨羽也随之松脱，「铿锵」一声掉落在青石碎砾之中。他就此阖上双眼，在月荼怀中昏了过去。

    露台上，魏止胜与魏求败对视一眼，眼中尽是惊骇。他们曾在魏大家长身上见过「透」的影子，却没想到今日竟在一个少年身上重现。

    「那顾希安太强了，我俩合力亦非对手。」魏求败沉声道。

    「走。」魏止胜果决转身，「待办完正事，英雄会了结後，即刻赶回映月城。此事，必须亲口禀报大家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