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(第2/2页)

当个闲人。没有那些繁琐的礼节，也不用端着架子。起初他还嫌粗布衣裳扎脖子，现在倒好，阿桃给他哪件他穿哪件，甚至还会偷偷把宽大的袖口卷两道边，因为那样方便他剥阿桃带回来的炒栗子。

    阿桃是个手脚麻利的丫头，硬是把这破院子收拾得有了几分烟火气。

    清晨的阳光暖烘烘的，透过窗纸的破洞漏进来，正好照在沈棠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。他正蹲在廊下的台阶上，手里捏着根枯树枝，百无聊赖地戳着地上搬家的一队蚂蚁。

    “公子，别蹲着了，地上凉。”阿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出来，见他这副模样，忍不住好笑，“快趁热喝吧，今儿粥熬得稠，上面还结了一层厚厚的米油呢，而且啊奴婢给你放了好多糖呢。”

    沈棠听见声音，像只被惊扰的小猫似的缩了缩脖子，扔掉树枝，乖巧地站起身。他如今穿得单薄，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，显得整个人愈发纤细。因为体质被药物养坏了，他格外怕冷，哪怕日头这么好，鼻尖还是冻得微微发红。

    他坐到桌前，双手捧起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，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气，然后试探着抿了一小口。

    温热的米汤滑进胃里，熨帖得他舒服地眯起了眼，像只吃饱了的小松鼠。

    “甜吗？”阿桃托着腮看他。

    “嗯！”沈棠用力点了点头，嘴角沾了一点米渍自己都没发觉，声音软软糯糯的，“阿桃熬的粥最好喝了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浑身带刺，也不再刻意维持那份摇摇欲坠的傲气。他只是安静地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，像株只要给点阳光雨露就能活下来的野草，透着一股子让人心软的乖巧劲儿。

    午后，沈棠通常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晒太阳。他也不看书，就抱着膝盖发呆，或者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看半天。

    他变得很安静，安静得仿佛真的认命了。

    偶尔阿桃去灶房忙碌，他便会微微蹙起眉，抬手揉一揉有些发酸的小腿，或是把冰凉的手缩进袖子里互相搓一搓。

    他其实怕极了。

    怕那些曾经被他得罪过的人，怕这府里那些势利眼的下人。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了，若是再惹恼了谁，连阿桃都要跟着他受苦。

    这种对未知的恐惧，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他死死地裹在其中。他只能把自己缩得更小，更乖，希望能少惹点麻烦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，院角的野草枯了又荣。

    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滑过了半个月。

    这日傍晚，天色刚擦黑，阿桃正端着一盆热水准备伺候沈棠泡脚。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，紧接着，那扇破旧的木门被轻轻叩响。

    “咚、咚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却像两记重锤砸在沈棠心口。

    阿桃手一抖，水花溅了出来。她脸色微白，连忙放下水盆，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，随后转过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：“公子……是、是前院来人了。”

    沈棠正捧着半个热乎乎的烤红薯，闻言，拿红薯的手猛地一僵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那张原本因为吃了热红薯而泛着粉的小脸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红薯藏到身后，像是要掩饰什么罪证一般，眼神里满是惊慌。

    “来、来人？”他小声重复着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
    阿桃咽了口唾沫，小声说道：“是……是那位刚回府的沈砚辞少爷。他说，想请公子过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沈砚辞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像是一道催命符。

    沈棠当然记得这个人。那个被家族找回来的真少爷，那个因为他而受尽委屈、如今终于夺回一切的人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沈砚辞为什么要见他。但他知道，自己曾经有多骄纵，曾经有多不知天高地厚。

    他怕极了。

    怕沈砚辞是来清算旧账的，怕自己会被当众羞辱，怕那些他无法承受的惩罚。

    “公子……”阿桃看着他惨白的小脸，心疼得不行。

    沈棠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眼底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泪意憋了回去。他把剩下的半个红薯轻轻放在桌上，站起身，因为起得太急，身子晃了一下，差点没站稳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垂下脑袋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慌乱与不安。他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，把那件旧披风裹得更紧了些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，看起来可怜又无助。

    他迈开有些发软的腿，一步一步，朝着那扇即将被推开的木门走去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门外等着他的是什么，他只知道，他必须去。

    他害怕极了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。